弦歌歌

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

【韩叶】王爷请息怒12

王爷韩X山贼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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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有雷同 纯属巧合


第十二章

喻文州师从药王谷,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出师后便自立门户,选了一处幽静偏僻的山谷命名为蓝雨,专心追寻自己的医道,行治病救人的善举,那些得了他恩惠的人中有一部分人留下来追随在他身边,成为了蓝雨谷的雏形,这其中就有喻文州形影不离的至交好友,第一剑客黄少天。

黄少天年少成名,有他在的蓝雨谷不比从前只是个单单纯纯的悬壶之地,慕名而来的侠客们自发组成了现在的蓝雨剑派,喻文州与黄少天在谷中地位不分高低,求医问药的人多了,心怀不轨之人也渐渐多了起来,喻文州纵使手眼通天,也忙不过来,而这所谓的私印就是能够得到其亲手医治的凭证,千金难求。

蓝雨谷不似微草阁般隐蔽,甚至谷内都没有什么守卫,剑客们三两成群聚在一起,不是切磋便是喝酒,有好战之人看到韩文清一行人,像是看见了同类的野狼,蠢蠢欲动起来。

韩文清等人进入蓝雨谷都没有费什么劲,反而在这里遇到了一些阻碍。

在第五次被询问是否可以切磋之后,跟在后面的张佳乐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:“简直是聚众斗殴,这还有没有人管事啊。”

韩文清即使被人骚扰也是一副泰山压顶岿然不动的样子,他停下脚步,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回廊,似乎在等什么,果然不一会儿,就听见一个声音响起:

“哎呦哎呦,这是看不上我这的兄弟呀,那我跟你打,怎么样?”

翠竹深处的回廊里跳出来一个青年男子,身后缚剑,姜黄色的锦衣配着随意扎起的马尾,让人观之眼前一亮,神清气爽,他站在那里好似一柄刚出鞘的利剑。

男子微微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站在人前的韩文清,眼中是跃跃欲试的战意:“我就是黄少天,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,怎么样?”

韩文清闻言微微眯起了眼,不置可否。

蓝雨谷分为外谷与内谷,外谷热闹,多是前来投靠的江湖之人,随便切磋已是家常便饭,就连黄少天本人也经常混在其中;内谷幽静,是喻文州教授药理之处,学医之人喜静,围着药圃一转便是一天,与外谷相比,内谷更加精致,却也暗藏玄机。

喻文州身着水蓝色锦袍,坐在塌前,正专心号脉,便听得门外有人一溜小跑。循声望去,来人正是黄少天的小徒弟卢瀚文,小鬼头的机灵劲跟黄少天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他脚步声虽急切,面上却隐隐有些兴奋。

“先生先生,不好了,师父又跟人打起来了!”

喻文州对于这种阵仗已是见过不下数次,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,继续号脉,反倒是榻上的病人眼珠子转的比谁都快:“哟,黄少天这是皮痒了啊……要不是哥身上挂彩,还真想答应他一次呢……”

苏沐橙看着青年苍白的脸,压根没有心思附和他的玩笑:“你就老实呆着吧,先生,你看他现在恢复地如何?”

榻上之人正是受伤的叶修,自那日嘉世寻上门来,他组织人手掩护着兴欣的人从后山小道撤退,但无奈人少势弱,比不得财大气粗高手如云的嘉世,更不用说嘉世最近有一位新门客名叫孙翔,连败数位武林前辈,引得武林中人皆惊叹其后生可畏。

叶修等人且战且退勉强甩开了兵,将老弱妇孺安顿好之后,他才缓下一口气任由苏沐橙方锐将自己送到了蓝雨谷,喻文州看到叶修的时候,他身上的白衣已被血浸透,隐隐还泛着黑色,伤势虽不重,但架不住叶修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治疗,引得喻文州这种好脾气都忍不住数落他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。

不过好在叶修本人底子够好,喻文州医术又高超,不出三日,叶修已经能坐在床上精神抖擞地插科打诨了,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脸上血色还是少了些。

诊断终了,喻文州嘱咐几句,正要起身,一抬头便发现卢瀚文仍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,有些无奈:“你怎么还在……”

卢瀚文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:“这次不一样,师父,师父好像遇上难缠的了。”

卢瀚文虽是小小年纪,却鲜少有看走眼时候,喻文州难得皱了皱眉头,他虽然对黄少天的身手有信心,但免不了还是担心,只得跟出去看看。

屋里只剩下躺在床上的叶修和站在一边的苏沐橙,叶修重新躺倒,挥了挥手:“沐橙,哥没什么事了,你休息去吧……”

苏沐橙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:“不用了,我不累,他们要我看着你……”

叶修眼看着桌子上的烟袋,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,悻悻地叹了口气:“沐橙,你大可不必这样,哥现在不是好好的?”

另一边,韩文清留下守卫守在外谷,自己带着张新杰,张佳乐和林敬言进入内谷,喻文州不常行走江湖,与几人都是初次见面,除了视线扫过韩文清的时候有小小的停顿之外,整体表现可以说大方得体,温文尔雅。

韩文清惦记着某人的伤势并未能注意到喻文州和黄少天的眼神,一马当先地走进了叶修所在的卧室,只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坐在榻上,叶修的手则放在女子的头上,眼神中还带着一些可以称得上宠溺的情绪。

苏沐橙注意到进来的几个大汉时,红红的眼圈还没能消下去,少女泫然欲泣的样子我见犹怜。

屋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凶险了起来,叶修好像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样子,缓缓地收回手,看向来人,眼睛亮了亮,有些不可置信:“老韩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韩文清没有回答,气氛略显尴尬。

黄少天本来还想打趣几句,还没来及开口便被喻文州拽了出去,苏沐橙感觉到什么,说了一句失陪也离开了房间,加上十分有眼色的张新杰压根就没进去,现在屋内还剩下四个人。

林敬言欲言又止:“那个……”

叶修知道他想问什么:“方锐在隔壁……”

林敬言干脆利落地拉着还一头雾水的张佳乐离开了,现在房间内终于只剩下叶修和韩文清两人。

“哈哈,真是,在老韩你面前丢脸了呢……”叶修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,看向站得笔直的韩文清,毫不在意地笑道。

“你与嘉世,到底怎么回事?”韩文清不绕圈子,直来直往的提问,让叶修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会儿。

“怎么……王爷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武林中的事了……”

叶修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,韩文清得不到想要的回答,径直走上前坐在榻上,用颇有压力的眼神看着叶修不说话。

“你还没有回答哥的问题呢,你为什么在这里。”叶修好整以暇地回望,有些幸灾乐祸,本想看到韩文清困扰的样子,但得到的却是一句不假思索的回答。

“我是为你来的。”

叶修睁大了眼,此刻,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面前这人是韩文清本人吗?

“王爷的意思,我不太懂……”

其实韩文清自己的思绪也有些乱,不知道刚才的自己是怎么了,没有经过大脑的话直接脱口而出,不过幸好还有挽回的余地:

“皇兄要我整治一下武林乱象,我打算从嘉世入手开始调查,所以想到了你,现在你可以说说你与嘉世的事了吗?”韩文清还是那张冷面无私的脸,叶修看了他一会儿扭过头去,心里莫名有些不满意,不知是因为韩文清冠冕堂皇的解释,还是此刻他公事公办的态度,亏得他出现,自己还有些高兴呢……

然而此时的韩文清尚且不知道某人正因为他的说辞而默默赌气,安静回想着刚才的话是否适合。而叶修却好像想到了什么沉重的往事,轻轻低下头,碎发挡住他的眉目,在他清朗的俊脸上撒下一片阴影。

良久,韩文清听到青年微微启唇,不是平常吊儿郎当,满不在乎的语气,低沉的嗓音里有懊悔,有不甘,而更多的则是怀念。

青年抬起头,浅褐色的双眸中多了一抹淡然与坚定,好似眨眼之间,他的身边就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,没有人能越过那道墙伤到他最重要的人。

他想起记忆里神采飞扬的青涩少年,即使遭遇到命运最残酷的对待,也未曾低头认输,或者去寻求任何人的帮助,可唯独只有那一次,骄傲的苏沐秋希望叶修能保守秘密,叶修了解苏沐秋,他不是为了自己,在这一点上他们是那么的像,也正是因此他们才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吧。

发散的思绪渐渐回笼,叶修能察觉到韩文清强烈的视线,可惜的是,自己始终不可能给他,他想要的回答。

“对不起,这件事,我无可奉告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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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韩叶】王爷请息怒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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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

韩文清打定主意想从兴欣开始入手调查,便带着林敬言张新杰回到了余杭府衙,林敬言因为目睹了呼啸的没落,好搭档的遭遇,兴致不高,没说两句便自己回了房。

剩下张佳乐有些搞不清楚状况,明明是破了案子,得了嘉奖,为什么一个两个表情都这个样子?张新杰恪守着自己的休息时间,早就不见了人影,只剩下对月独酌的韩文清。

“王爷,喝酒也不叫我,太没义气了吧。”张佳乐仍旧穿着便服,脸上带笑,脚下却悄无声息,像是不知何处飘来的一缕幽魂。

韩文清正襟危坐在凉亭中的身影没有一丝动摇,似乎早就知道张佳乐的到来。

“来了。”

“听说,皇上给你派了别的任务,看来又休息不成了呢。”

韩文清面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轻轻将手中的酒放下:“身为王爷,这是我的职责,更何况……”

“知道知道,大家都不容易,朝廷的事情我一个升斗小民管不了”,张佳乐说着一屁股坐在韩文清正对面,“这一次可是难办啊,朝廷与武林名义上互不干涉,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,哪个门派跟朝廷还能没什么联系呢。”

“听你的口气,是有什么建议?”

张佳乐故作神秘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舔了舔唇,目光中尽是玩味。

“王爷,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,武林中第一的豪门吗?”

“你是说嘉世?”

嘉世是武林第一的豪门,门下记名弟子上千,更不用说其他分散在各地的不记名弟子。嘉世旗下高手如云,而这之中尤以那七人为甚,他们论武功皆是当世一流,成名之后便不乏挑战者上门挑衅,然而最后的下场都是灰溜溜地离开。

叶修还是叶秋的时候,就是嘉世这七人排名第一的高手,在江湖上拥有斗神的美誉,曾破下记录,连续三十余战未尝败绩,风头一时无两,被嘉世奉为座上宾,掌门陶轩看重叶修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,甚至引来了其他门客的不满。

但说起叶修,不管是他的手下败将还是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辈,都无一例外地承认,那是叶修的时代,无可置疑。

“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叶修在嘉世快十年,直到两年前,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与嘉世翻脸,杀害同门然后逃走,嘉世高手倾巢出动,都没能拦下他,还被他杀了个措手不及。”张佳乐未曾亲眼见过,却也能对当时的情形感同身受。

“你说的这些,可有证据?”韩文清满腹疑虑。

以他多日的相处来看,叶修不会因为一时愤怒而杀人,背叛同门,这个故事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隐情。

“是有人看见叶修与嘉世的人交手,只不过传的多了,说什么的都有,因为当时苏沐橙跟在叶修身边,还有人推测是因为陶轩要强娶苏沐橙,叶修愤而带其私奔呢。”

韩文清从未曾叶修的口中听到过苏沐橙的名字,表情难得地有些松动。

据说,叶修在加入嘉世之初有个出生入死的好兄弟,他有个年幼的妹妹,就是苏沐橙,两兄妹不知从何而来,哥哥苏沐秋天赋不下叶修,还擅长制作武器,暗器之类的东西,掌门陶轩觉得两人是难得的可造之才,便邀请他们加入嘉世山庄。苏沐橙起初跟着哥哥进入嘉世时尚且年幼,后来年岁渐长,出落成了武林中远近闻名的大美人,大方活泼,又知书达理,武功造诣更是强过山庄中大批高手,是真正的女中豪杰。

“苏沐橙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,叶修这家伙真是艳福不浅……”韩文清冷冷地看了张佳乐一眼,不自觉地带着些许杀气。

张佳乐缩了缩脖子:“又不只是我这么觉得,江湖上好多人都觉得他们有一腿。”

韩文清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一时的失态,又恢复成冷面王爷的状态:“继续说。”

苏沐秋加入嘉世不到三年便英年早逝,留下年幼的妹妹与叶修相依为命,两人亲密无间,几乎形影不离,连叶修背离嘉世,苏沐橙也跟着他一路血战,无怨无悔。

“那个苏沐秋是怎么回事?”

“嘉世山庄对外声称,他是遭仇人追杀,失足掉落悬崖而亡。”

韩文清若有所思,陷入沉默,张佳乐在一边无所事事,百无聊赖地拿起桌上的葡萄塞进嘴里。

“我们明天启程去兴欣。”

韩文清一句话撂下,张佳乐的葡萄险些卡在喉咙里。

王爷发话了,张佳乐不从也得从,收拾妥当,第三天他们便带着人踏上了通往兴欣山寨的路,但,令人意外的是,整座山给人的感觉与之前相比十分陌生,若不是张佳乐对自己的记忆向来自信,怕是也要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走错了路。

韩文清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,不自觉的加快步伐,张佳乐提步跟上,韩文清却好像看到了什么,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
“王爷,怎么了?”

“你看,地上的痕迹,有人,而且是很多人上山了。”韩文清话音刚落,不远处的树林间,一位樵夫打扮的男子,行色匆匆正准备下山。

张佳乐眼疾手快拦住了樵夫并与之闲聊了起来,樵夫得知他们想上山后脸色更是凝重,似乎有些难言之隐。

“你们还是别上去了吧,前两天有一伙人,气势汹汹地上了山,直奔兴欣山寨,看着就不像好惹的,个个都是练家子,果不其然,就是那兴欣的仇人找上门来了!可惜啊。”

“可惜什么?”

“兴欣山寨的人不错,对我们这些周边的村民也都很和善,我实在放心不下,今天上山一看,兴欣已经,已经……”樵夫不忍再说,韩文清敏锐的感知到,兴欣应该是遇到什么危险了。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许久没有体验过的对未知的恐惧犹如藤蔓,无声无息地缠绕在他的脖子上,让他胸口一窒。

但有些事情还是要亲眼所见才能确定,韩文清当机立断,向着记忆中的地方赶去。

张佳乐看着韩文清的身影,忍不住摇头,有多久没见过这样乱了方寸的韩文清了,或者说自从认识他以来,就没有见过吧,韩文清一向是冷静,理性,强大的。何曾有过一个人,这般扰乱他的心神?

原本欣欣向荣的小山寨,毁在了大火之中,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与不知姓名的尸体都在刺激着韩文清的神经,尽管此刻的他面上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。

嘉世,一定是嘉世的人寻仇而来,韩文清相信叶修不会出事,可是此刻,他在哪呢?

“这附近不是有那家伙布下的奇门遁甲嘛,看来是成功逃出去了无疑。”张佳乐摸着下巴,等着韩文清下一步的指示。

叶修会去哪,到了这个时候韩文清才发觉自己似乎并不如何了解这个人,他总是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现,然后又轻轻松松脱身而出,就连他的过去,自己也是从他人的口中得知,叶修从来不提,没来由的一股闷气在韩文清的胸腔中游走。

他甩甩手离开的洒脱,自己却无法不去在意。

“王爷?”张佳乐得不到某人的指示,不得已又喊了一次。

“要解开嘉世这盘乱棋,他是关键人物。”韩文清沉吟。

“但我们该去何处寻他?”

一个名字跃入韩文清的脑海,正是之前叶修曾带他去过的那个地方,若是号称无所不知的微草阁,也许会有叶修的线索。

而等两人的到达微草阁的时候,却被门人告知王杰希并不想见他。

“阁主说,破例见朝廷之人一次就够了。”门人一脸淡定,眼观鼻鼻观心,眼瞅着一边的张佳乐都快气炸了,也不见丝毫动摇。

“呵,好大的口气,我今天还偏要进去了,看谁能拦得住我!”

“不可轻举妄动。”韩文清制止了身边人,颇有威严的眼神射向带话的门人,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,在他的演绎下愣是有一股最后通牒的意味。

“我等只是来求个消息,并非要阁主亲自接见。”韩文清的意思很明白,你不想见我,我还不想见你呢。

门人被韩文清与生俱来的震慑力,搞得有些招架不住,才不过几句话的功夫,额角已有了细细密密的汗。

“客人稍安勿躁,阁主有吩咐若是您来了,便将此物交给您。”门人战战兢兢递出一个信封,韩文清并未伸手去接,只是淡淡扫了张佳乐一眼,后者会意立刻上前一步。

“阁主说,您想要知道的,都在这个信封里,不送了。”门人说完话,观察了一下韩文清的表情,转身便要回去。

“慢着,按微草阁的规矩,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,还请明说。”

“阁主并未吩咐。”韩文清狐疑,王杰希其人说好听的叫颇有原则,说难听点就是不喜欢吃亏,这一次却罕见地没有提出什么要求。张佳乐打开信封,竟是一个药方,韩文清不通医理,张佳乐也是一头雾水,两人只好拿回去给张新杰看。

张新杰一看便知这药方乃高人所出,用药大胆出新,足见其人心思缜密,对医理更有相当独特的了解,但其效用只是普通的治疗内伤,调理身体。

张新杰分析完毕,正待放下之际,日光透过窗棂洒在药方上,有模糊的图样一闪而过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“王爷,你看。”张新杰拿起药方,向着日光举起了手。

韩文清还没有什么反应,倒是一边的张佳乐眼尖认了出来,或者说,没有一个江湖人会认不出这个标志,它背后的意义,足以让人为之千金散尽。

这个标志,代表着生的希望。看到它,即使你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,阎王也收不了你。

它是一个人的私印,而这个人,就是被称为蓝雨医仙的喻文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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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韩叶】王爷请息怒10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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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(下)

韩文清出发去逮捕吕行前,叶修摇着纸扇,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容:“接下来便仰仗王爷了。”

“你不去旁观吗?”

“哥就不去了,朝廷的事情,哥一实打实的武林中人就不掺和了。”

韩文清想了想,还是决定问他:“你好像对朝廷有敌意?”

叶修愣了愣,摇扇子的手也停了下来,眼若寒星,直视韩文清:“非也,哥对朝廷从来没有敌意。”

韩文清还想问什么,叶修赶忙制止他:“诶,我又不是王大眼,你放着他一个非法组织头目不管,反而在我这里跟查户口似的,哥不欠你的吧。”

一席话听完,韩文清眸光幽深,盯得叶修都有些发毛,随即扔下一句话,扬长而去。

被留在原地的山贼头子,想起那句话,唇角勾起,摇了摇头,似笑非笑。

“你怎么知道,你不欠我的?”

“行吧,你是王爷,你说什么都对。”

韩文清去而复返,凭借张新杰收集的证据当面指控通城县县令吕行,吕行果然负隅顽抗,拒不认罪,直到高英杰的出堂作证,这个披着清廉外衣的贪官终究还是落了马,乔家的冤案也连带着沉冤昭雪,整个案子功劳最大的莫过于叶修等人,然而审判的过程中,叶修却始终未曾露面。

韩文清与京城前来押解犯人的官员交接,吕行坐在囚车里,脸上是令人心惊的绝望,脖子上还有未褪去的青紫色勒痕,他之前试图自杀被眼尖的狱卒发现并救了下来。

“王爷……”吕行的声音不大,他面颊凹陷,整个人哪还有当初接待韩文清时的半点精气神儿,俨然一具行尸走肉。

“……”韩文清转头向他看来。

“王爷,草民怕是熬不到京城了。”牢笼里的犯人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,韩文清皱了皱眉,并不是很想再继续听下去。

“王爷何不让我自行了断……”。

“我记得你是元寿二年的进士及第,皇兄登基的第二年,那场恩科主考官是就是现在的严相,他是你背后的人。”韩文清毫不避讳的直接说出了那人的名字,似乎早已有了答案。

“王爷心中既然已经有了决断,有何必试探于我?”吕行瘫坐在囚车一角,缓缓闭上了眼。

“没有决定性的证据,你罪行不轻,但,如果你愿意把真相和你身后的人说出来,本王可以……”韩文清话未说完,吕行便摇了摇头。

“草民因为性子太直,即便成为了翰林,因着寒门子弟出身,在京城举目无亲,还是免不了被排挤,若不是老师相助,怕是连这一方小小的官衙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处,又怎敢去要求更多?”

“更不用说,如今老师仍旧是陛下身边的股肱之臣,仅凭王爷您的一面之词,和一个小小的县令,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。”

吕行看着囚车外的蓝天,双眼渐渐失去神采:“王爷生来便是万人之上,纵横疆场,无往不利,身后是无条件支持着你的皇帝陛下,何曾尝过被人诬陷,孤立无援,众叛亲离的滋味,为了生存只有奋力的挣扎,眼前的浮木哪怕再腐朽,也只能伸出手,拼命抓住。”

囚车渐渐远去,后面跟着的是从吕行家后院的密室里搜出来的赈灾银,据调查,除去一些紧急情况,这些银子吕行从未用在自己身上,他也不过只是上层集团手里的一个棋子罢了。

韩文清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,初入朝堂,谁还不是想凭着这一己之躯,要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尽自己的一份力,可是随着时日渐长,冷眼与嘲讽,鄙夷与蔑视纷至沓来,那一腔热血终究还是凉了个透。

年轻的吕翰林曾参与编撰前朝史书,托少年的福,韩文清有幸拜读过,少年欣赏翰林的赤子之心更甚他的文采与远见,他说,若有可能,与之结交也不失为一件乐事。

时移世易,忧国忧民的年轻官员步步踏错堕入泥沼,不善变通,笨拙呆板的少年已是成为铁腕手段,喜怒不形于色的冷面王爷,而当年神采飞扬,灼灼其华如天之骄子般的少年,又是北疆大漠的哪一段风沙有幸成为他最后的归处,怕是早就无人能记清了吧。

“老韩?”

韩文清摇摇头,回过神来,早不是多愁善感的少年了,却没想到,那些陈年往事还能摄住他的心神。

“何事?”

“哥来向你辞行,这一次多谢你了。”叶修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总是有些弯弯的,带着戏谑的光芒,但这一次,韩文清却没有看到那熟悉的玩世不恭。

“彻查贪污案本就是我的职责。”

“老韩,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认真呢。”

叶修话里话外的熟稔,让韩文清微微一愣:“一如既往?”

“唔,就是这么觉得,再往前推个十年,你也一定是这么个少年老成,呆板无趣的样子。”叶修无奈地摊摊手。

“……”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一点离别之情,就这么烟消云散了,果然还是不该有所期待,能从那张嘴里听到什么。

“就这样吧,哥走了”,叶修刚要走,又想起什么来,转身对韩文清挥了挥手:“啊,对了,想哥的话,欢迎你随时来山寨做客,当然,是以朋友的身份……”

叶修冲着韩文清挤了挤眼,不堪回首的人质生涯仿佛历历在目,韩文清的脸终于还是没有意外的黑了一黑,而始作俑者早已走出去十几步,逃之夭夭了。

叶修走后没一会儿,张新杰出现的时候,韩文清手里正拿着一封信。

“王爷,这信是?”

“皇兄的手谕,他已得知这次贪污案中,江湖势力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,虽然已经对呼啸做出了惩处,皇兄仍旧担心,他让我不要急着回京,顺带着规范一下武林中人的秩序问题。”

“那么,王爷打算从哪开始?”张新杰开门见山。

“自然是……先从熟人开始。”


TBC

lof什么尿性,分开发就没有敏感词了,无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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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

高英杰与乔一帆是要好的玩伴,又都是在这场贪污案中家破人亡,甫一见面,两个少年都红了眼睛。

不过短短数月,两人就已经踏上了完全不同的路,高英杰成为了微草阁阁主王杰希的亲传弟子,乔一帆则跟着叶修“落草为寇”。

“英杰,这些时日你可还好?”

“一帆,对不起,是我们害了你……”高英杰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,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。

“英杰,我知道,你们也是逼不得已……”乔一帆手忙脚乱地安慰着高英杰,稚嫩的声音里已然有了不属于少年的坚毅,家庭的破碎让这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加速成长。

叶修站在一边颇有些“我家少年初长成”的成就感。

“爷爷拿到印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劲,可已经晚了,吕县令威胁爷爷,如果不做,我们就会死……后来,爷爷让我逃,临走之前把这个交给了我。”高英杰说着从衣袖中,珍而重之地拿出一张纸,乔一帆接过来打开,叶修与韩文清也走过来,对视了一眼。

高英杰保管的正是本案的关键证据,县令吕行写给乔老爷的信,内容包括真正的工程款数额,以及两人的印信,当初吕行将真的信件交给老高让他临摹乔老爷的字迹与私印,不料老高留了一个心眼,用临摹的版本掉了包。

“我也是人证,吕县令与我爷爷见面时,我躲在一边听到了全程。”高英杰抹掉眼泪。

“如果需要你作证的话,我们不会客气的,现在你还是跟着你师父吧。”叶修看向韩文清,后者轻轻点头表示同意。

张新杰也传信来说,其他的都准备好了,如不出意外,吕行绝对逃不过法律的制裁。乔一帆握紧拳头,像是在拼命压抑什么,叶修拍了拍他的肩,面上微微动容:“别忍着了,想哭就哭,哥在呢。”

“我……我没事……”

少年假装的坚强在叶修的少有的温言细语中,是那样的不堪一击,他能做到的只有紧紧抓住叶修的衣袖,让自己不抽泣出声。

大人们去商量事了,高英杰犹豫了一瞬走向乔一帆:“一帆,你以后准备怎么办?”

“什么怎么办?”乔一帆不解。

“还留在那里当山贼吗?要不跟我回微草阁,师父他会……”

“不用了,阁主眼光独到,英杰你是个天才,阁主才会破例收你做弟子,我不行的。”没等他说完,乔一帆便回绝了。

“谁说的,一帆!”高英杰有些急,声音也不自觉的高了起来。

“更何况,我也不想离开兴欣。”乔一帆微笑回应。

“你倒是颇有自知之明。”王杰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脸上仍旧淡淡。

“呵,就算你想要,哥还不给呢,一帆可是我们兴欣的人。”叶修轻笑,对乔一帆眨了眨眼。

“最多三天,这边的事了了,我们就回家。”

乔一帆点点头,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,好像一片落叶找到了归处。从他被叶修捡到的那一天开始,他总是患得患失,担心自己会成为局外人,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,兴欣的人从没有将他当成外人,他年纪小,寨子里的人,陈果,唐柔和苏沐橙把他当亲弟弟看待不说,就连魏琛包子也争先恐后的要罩着他,从没有一刻,乔一帆这么想回到兴欣,忍不住想见到那些温暖又可爱的人。

乔一帆回头看了看还在与王杰希斗嘴的叶修,想起了自己与他的初遇,那个时候他两天没有吃东西,就快要饿昏过去了。白衣青年眼角带着好看的弧度,一步步走向自己,对自己伸出了手。

那双手不够大,也不够宽厚,青年眉目如画,一副矜贵公子模样,但虎口上却有粗糙的茧,他笑得像是父母口中的人贩子,可乔一帆还是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,他想,就算是龙潭虎穴,为了不饿肚子他也要闯一闯。

叶修果然没有让他饿肚子,他买了两个包子,看着少年吃的狼吐虎咽,十分好心地给他倒了杯茶,然后拿出烟杆开始吞云吐雾,棱角分明的脸在烟雾里若隐若现,他坐在这里,却又好像不在这里。

白衣青年察觉到少年探究的视线,放下了烟杆,扭头对他说:

“吃了哥的包子,就是哥的人了,你知道哥是干什么吗?”

叶修带他回兴欣的那一天,他又有了家,寨里的人知道他的身世后,都为他鸣不平,魏琛拿起自己的大砍刀,恨不得下一秒便飞过去砍了那没良心的县令。

“你想好怎么帮他了吗?没想好就一边去,刀耍的这么慢,想砍谁呀。”叶修无情的泼下一盆冷水,魏琛的刀看着吓人,但在叶修这样的顶尖高手面前还是破绽百出的。

“切,你有办法?跟朝廷的人作对?”魏琛不服气。

“跟朝廷作对,呵,哥又不是第一次了。”叶修薄唇勾出一抹笑容,却不似平常那般带着戏谑,其中意味,乔一帆还看不懂。

“既然你已经加入兴欣了,哥就会罩着你的,我们兴欣的人怎能随便被别人冤枉?”不知为何,那时候的乔一帆相信,叶修说了就一定会做到。


TBC

【韩叶】王爷请息怒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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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

傍晚,叶修回到客栈的时候,韩文清已然等了他有一会了,而房间内除他之外一个人也没有。

“老韩,只有你一个人?”

“嗯,其他人一起来目标太大,你那边情况如何?”

叶修说起上个月奇怪的火灾,并将在废墟里发现的一些细微线索告知韩文清,他怀疑这场火灾应该是人为,为的是毁尸灭迹,消除潜在的证据。

“我们询问得知,老高知道自己的手艺极有可能会招惹到是非,所以一直很小心谨慎,我猜测,他极有可能留有证据,放在他认为最重要,最安全的地方。”叶修说完,还不忘看韩文清一眼,却发现他似乎有些走神。

“老韩?”

“嗯,你说什么是他认为最重要最安全的地方?”

叶修眯了眯眼,没有接着说下去:“真是少见,老韩你刚才是走神了吧?”

韩文清并没有要跟他解释的打算,叶修自顾自地猜测:“难不成是路上看到了绝世美女?也是,你这把年纪了,皇帝一定经常催婚吧……”

韩文清面无表情,看着叶修,无形的压力如一张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了整个屋子,叶修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,灵动的双眼在闪动的烛火映照下,熠熠生光:“咳,哥的意思是,老韩你一天到晚绷着一张脸,会把对你有意思的姑娘吓跑的。”

“呵,若真是对我有意,又怎会被我吓跑?”韩文清抬眼看了看面前清隽的男子,又移开了视线。

“也不能这么说,多笑一笑总没有坏处,来,笑一笑~”叶修的神情活像是在逗三岁孩子的坏叔叔,韩文清额角的青筋险些暴起。

“现在有什么值得我笑的?你要是没什么事,不奉陪了。”韩文清说完,整理一下衣物,便要起身离开,叶修见状知道自己玩笑似乎开得过头了,赶忙拦住他,眉眼带笑:“诶,王爷息怒……说正事,说正事……”

韩文清颔首,他身形高大,比叶修还高出一个额头,背对着烛火,那双平素沉稳严肃的眼,在阴影中闪烁着幽暗的光,好似蛰伏的猛兽,深邃的眼眶好似聚集了风刀霜剑,却不显得如何阴鸷,正直平和之气在他身上好似与生俱来,他如高山不可动摇,但若有有人执意挑战他的威严与底线,他也可以是深不见底的井,让人难以捉摸。

叶修抿了抿嘴,心里好似有些轻松,又有些淡淡的怅惘,边塞的朔风像是刀子,曾经水深火热的苦难之地,现在就是他在守护啊。

“他的孙子,据说是个长于模仿他人笔迹的神童,火灾之后便消失了,你说他的身上会不会有证据?”

“怎么找?”韩文清从来不废话。

“我认识一个人,他应该能找到,但问题是……”叶修沉吟。

韩文清皱了皱眉:“直说无妨……”

“他,讨厌朝廷的人,或者说讨厌跟朝廷有关的一切。”

不知何处出来一阵风,房内的烛火晃动着,险些被吹灭,韩文清的脸看上去有些晦暗不明。

江湖第一的情报组织,名叫微草阁,虽然听上去更像是个药店的名字,但是道上的人都知道,宁可得罪谁,都不能得罪微草阁阁主,否则一定会付出难以估计的代价。

微草阁阁主擅长易容,领导能力极强,在繁杂的事务在他的手里都能变得井井有条,眼线遍布整个武林,他掌握着许多人的秘密,本人却十分低调神秘,除了极为亲近的身边人,没有人能无视他的意愿,看到他的真面目。

他是一个谜,一个能让整个武林瞬间哑火的人物。

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,名字,微草阁以情报为生,但是每个为此而来的人都要遵守一个规则,要带上足以打动微草阁阁主的报酬,不局限于黄金珠宝,让很多慕名前来的人都只能铩羽而归。

叶修带着韩文清来的正是微草阁总舵,某人一派轻车熟路的模样,让人不得不怀疑。

微草阁总舵坐落在一座山谷中,隐隐的水声传来,似有瀑布从山谷中穿过,谷外四周都被阵法环绕,翠色掩映间,闲适地仿佛世外桃源,别有洞天。

韩文清跟在叶修身后,看他从袖中拿出一块木牌交给守门的弟子,那弟子拿到木牌之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,随即礼貌的微微低头,进去禀报了。

韩文清知道叶修不简单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他不该什么都过问,但却总是忍不住想起刚才的叶修,似乎并未将微草阁弟子的反应放在眼里,看来是与这个神秘兮兮的微草阁阁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。

除了打仗,什么都不上心的清王爷,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隐瞒而感到别扭,但这个想法在他的脑子里只是闪过了一瞬,便消失无踪了,好似雨滴落入大海,种子掉进泥土,不经意间,某些微妙的情绪已经在暗暗生根发芽。

“阁主有请。”

两人被恭敬的微草阁弟子引进一个不大的院子里,潺潺的小溪旁的石桌旁坐着几个年轻人,看到叶修和韩文清纷纷注目,韩文清仔细一看便皱起了眉头,五个青年,装扮如出一辙,皆是青衣,面容虽各有不同,但是每个人都端着一杯茶扭头看过来时,简直像是五胞胎一般默契整齐,带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
韩文清与叶修并肩而立:“这是什么意思,你真能见到微草阁阁主?”

青年中的某一个人听到韩文清的话,走了出来:“一言既出驷马难追,答应了见你,便不会食言。”言下之意是,微草阁阁主已然在这五人中间了。

叶修撇撇嘴:“啧,王大眼你也忒不地道了,哥可还带着一个呢!”

叶修话音刚落,韩文清便敏锐地感觉到其中四个人的气息乱了,细微的表情与动作让他们瞬间便被识破,只一刹那,叶修与韩文清的眼神便落在了刚才说话的年轻人身上。

“跟哥故弄什么玄虚,还不叫你的孩儿们下去,哥要单独跟你谈谈。”

青衫的年轻人甩出去一个眼神,剩余四个人恭敬地作揖告别,一别之前的淡定,不仅仅低着头,就连步伐都带着些焦急的味道,不小心听到了阁主的黑历史怎么办,会被灭口吗?在线等,挺急的。

微草阁阁主王杰希从容坐下给自己续了杯茶,全然不管在场的还有两位尊贵的客人。叶修倒也每当自己是外人,示意韩文清随便坐,便大喇喇地坐在了王杰希旁边。

“喂,王大眼,在哥面前还易容啊~”

“你自己不是说了吗,还带着一个,当朝王爷,皇帝最倚重的亲兄弟,微草阁小庙一座,怕是容不下这尊大佛。”王杰希用杯盖轻轻拨开漂浮的茶叶,眼睛都没抬一下。

“我可以在外面等你……”韩文清二话不说便要转身,却被叶修眼疾手快地拉住。

“别急着走啊,王大眼这家伙一直这样,说一句留一句的,他只是不高兴有朝廷的人出现,又没说要你离开……”叶修眨眨眼。

“叶修,你来我这里要做什么,快些说,不将他赶出去已是仁至义尽,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让朝廷的人在此盘桓。”王杰希知道,叶修惯会拿人话柄,这一点他早不是第一次见识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。只是他王杰希纵横江湖,不问鬼神,俯仰无愧,便是对着当朝王爷,也学不会惺惺作态。

叶修也不再打哈哈:“帮我找一个人。”

“我为什么要帮你找……”王杰希想也不想,抬头饮下一口茶。

“这一次不让你白跑,要什么尽管提。”叶修说完,指了指身后安静的韩文清,冲王杰希一阵挤眉弄眼,这么大的肥羊送到嘴边,不宰白不宰。

王杰希讳莫如深地在两人之间扫了几眼,又继续自斟自饮,好似身边除了青山绿水外再没有别人。

“如何?”韩文清问。

“放心,有戏……”

王杰希喝着茶也不耽误大量这两人之间的氛围,他虽是江湖中人,因着职业的缘故,便是皇帝身边一小卒他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,更何况是大名鼎鼎,战功赫赫的韩文清,他知这冷面王爷因为个人原因风评不佳,但不失为一个血性汉子,总归是让人能够另眼相待的,而此刻,敏锐如王杰希,早就发现,自从他们进得院子以来,韩文清的目光便少有离开叶修的时候,难不成,韩文清他……

又一杯茶喝完,王杰希果然答应了叶修,但他要的是韩文清的一个承诺,只要不违反道义,不管是什么要求,韩文清都必须做到。

叶修说他是狮子大开口,敢问这世间谁能承金口玉言的清王爷一诺?

自然是有的,韩文清蓦然想起少年模糊的面容,旌旗半卷,风云初散,少年一身白袍,飞身上马,笑意冉冉地看向他,嘴唇张合,似是说了什么,他点点头,如今孤身一人踏破尸山血海的战神,曾经也不过是个不善言辞的少年,用尚且青涩不自然的语调,许下承诺:“好,我等你。”

“好。”他听见自己声音如是说,叶修没想到他会答应那么快,也是有些惊讶,王杰希面不改色,问他们要找何人。

“他叫高英杰,是江南通城县人,擅长模仿他人笔迹……”

王杰希皱了皱眉眉头,这是自从两人进来后,他第一次有了一点表情上的变化。

“你们找此人有什么目的?”

叶修将江南水患以及乔家冤案据实以告,说到高英杰手里极有可能留存乔老爷的复刻图样。王杰希微微抬手阻止了叶修接下来的话,转而看向韩文清:“他是极为重要的证人,我把他交给你们,你们能保证他的安全吗?”

“当然,老韩你看,就连老天爷也站在我们这边呢。”

“你们先回去,我会派人护送他去找你们。”

叶修挥挥手:“别麻烦了,人叫出来我们带走就好,依我和老韩的武功,你还怕他有什么万一吗?”

“要合作就听我的。”王杰希态度十分坚决,叶修和韩文清只有先回到客栈等消息。

“他会送人来?”韩文清走在路上还是有些放心不下。

“王杰希向来谨慎,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,看来是这个小子入了他的法眼,他又是这么爱才的家伙,所以才会在这件事上那么认真,你别介意……”叶修随手摘下一棵草,叼在嘴里。

“我没有介意……”韩文清想了一会,回答道。

“为什么答应他的条件啊?”本来在前面走的叶修突然转过身站定。

韩文清停下脚步:“怎么……”

“王大眼心黑手毒的,谁知道他以后会跟你提什么要求呢……”

“他为难我,你在意?”韩文清下意识地反问,说出口一刹那觉得这句话怎么听,怎么暧昧,顿时有些尴尬,他总是习惯在叶修面前表现地无坚不摧,如今这句话出口,他有种怕被人看穿的忐忑感。

“嗯?毕竟是哥把你扯进来的嘛……”叶修一脸正直,刚才还让王杰希抓住机会宰人的是他,现在因为韩文清答应地太干脆而不舒服的也是他,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纠结。

“你这是对我有愧,要补偿我?”韩文清闻言走近他。

“诶,哥不是这个意思哦~”叶修心虚地笑笑,正要继续走,却被韩文清按住了肩膀。

叶修察觉到一只带着茧子的大手拂过发顶,他闯荡江湖数年,警惕性极高,与人保持距离已成为习惯,但奇怪的是,韩文清就这样闯进自己的领地,他不抗拒,亦生不起反感,难不成只是因为这个人没有杀气,这么简单?

叶修思绪有些乱,韩文清手落下的时候,还带着一片树叶,他轻轻放开手,微风吹过,不知名的山花香气似有若无,顽皮的树叶从掌心飘落,转眼归入山间翠色。

“走吧。”低沉的声音响起,如古琴拨弦,声声覆耳,分明不起波澜的语调,却有一丝罕见的轻柔藏在其中,说的人未曾在意,听的人心绪已乱,恐怕此刻也只有这山色空濛能为这段对话作证了。

“好。”叶修听见一个格外温和的声音,那是他的声音,陌生到让他怀疑,是不是有山间的精怪附身在他身上,才让他表现地那么不像自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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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韩叶】王爷请息怒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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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

第二天,通城县某客栈。

叶修和方锐带着乔一帆进来的时候,韩文清端坐在上首,张新杰站在他身后,看到叶修的时候,眼中分明闪过了一道意味不明的光,随即将视线转向乔一帆。

林敬言本来是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的,看到方锐的到来,直了直身体。

“可有人跟着?”张新杰问林敬言。

林敬言摇了摇头,取而代之回答的却是进来没多久的方锐:“没有,以我跟老林的本事,若要隐藏踪迹,没有人能找到我们,大人您真是多虑了。”

房间里的气氛莫名有些剑拔弩张,韩文清刚要说话,便听得叶修扑哧一声笑了,施施然带着乔一帆坐在了下首的座位上,仍旧是那个没有骨头的懒样。

“这么严肃作甚,三堂会审啊?”

张新杰轻咳一声,避开了叶修颇有压力的目光,看向韩文清。

韩文清没有再兜圈子,现在他最想知道的是与案子有关的事情,虽是关乎家破人亡的惨痛记忆,但是乔一帆早便听过韩文清的大名,更何况叶修也告诉自己他可以信任。

县令吕行在百姓中口碑很好,乔家在敲定这次的合作时根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,故而在很多方面做得并不细致,乔一帆还记得当时拿到那批赈灾款时,乔老爷就曾烦恼过这个问题,如果要按时在工期内完成的话,便无法使用高质量的木石材料,河堤的坚固程度也会下降。

但是吕行的回应是,朝廷批下来的赈灾款中涌来巩固河堤的资金就这些,乔老爷没办法也只能照做,结果就是河堤垮了,官府一纸通文,认为是他从中牟利,还拿出了保存在府衙的承包字据,但是乔老爷一眼便认出那是假的,但为什么假的合同书上面确有自己的字迹,自己的印章,他解释不清。

“吕县令是伪造了一份字据,字据本该一式两份,只要乔家拿出自己保存的那一份不就可以洗脱嫌疑了?”张新杰想了想,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
“父亲保存的那一份字据不见了,我们百口莫辩,甚至”,乔一帆小心翼翼地看向站在韩文清身后的当朝第一谋士,“他的手上还有父亲与供货商的信件,上面说的明明白白,是父亲主动提出要黑下一部分赈灾款。”

“是吗,你就这么确定你父亲他没有这个想法?”张新杰面不改色。

“不会的,父亲白手起家,最是看重信誉,是顶老实本分的商人,他怎么可能贪这些钱,更何况,还是朝廷批下来的赈灾款?请大人相信我!”乔一帆急得眼眶泛红。

张新杰不置可否:“可是,没有直接证据……”

“也不是一点证据没有,你不觉得奇怪吗,所有的证据对乔家都是不利的,要么就是乔家贪了赈灾款,要么就是,吕行使了一些手段,完美的逃脱了嫌疑。”叶修摇头晃脑,瞥了韩文清一眼。

“想来他的手段还真是不拘一格,不仅大胆启用武林中人,竟连清王爷也糊弄了过去……”

韩文清看了一眼笑得有些欠揍的叶修,咬牙忍住了莫名翻腾的火气,也不知道当初自己为什么一时鬼迷心窍邀他留下来查案……

“新杰,去查查看,这通城县附近有没有擅长仿刻印章的铺子……”

经过两天的暗中排查,通城县还真有一个小有名气的手艺人,十分擅长仿刻印章,他还有个孙子,据说在模仿别人笔迹这方面也颇有造诣。

但是当张新杰找过去的时候,街坊却告诉他,上个月的一场大火,老爷子被烧死,孙子从那之后便不知去向,线索才刚开始冒出一个头便断了。叶修三人看着巷子里的断壁残垣,默然无语。

有路人看这三人眼生,上来询问身份,叶修只说自己是老爷子的远房亲戚打这路过,本想走动一番,谁知亲人已然遭逢大难。

“怎么会走水了呢?”叶修语气中难以掩饰的悲伤,让一边的方锐忍不住地反胃,这个家伙果然还是平常那个嘲讽脸让人看着顺眼。

“我们也不知道啊,老高是个细心谨慎的性子,否则也不能靠他那手艺吃饭,又不是天火,你说这火可是莫名其妙?”

“倒是可疑,老高的孙子去哪了,他一个人孤苦无依,我得带他回老家安顿。”

“这,我们也不知道,出事第二天就没见过他的影子……唉,可惜了……”叶修对方锐和乔一帆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们去找找看还有什么线索留在现场。

“唉,想当年我也是风流不下盗帅楚留香的人物,如今这都干的什么活,还要翻人家的垃圾……”方锐一边抱怨着,手下却不停。

“这怎么是翻垃圾,明明是在找与本案有关的证据好吗,亏你还是第一盗贼。”叶修蹲下身,仔细的翻找着。

“喂,叶修你可别不认账啊,一开始加入兴欣你怎么说的,跟你吃香喝辣,结果呢,一顿饭都不愿意请……”方锐瘪嘴。

叶修看也不看,随手将一块石头扔在一边,溅起一阵飞灰,正扑在旁边方锐的脸上,某人躲闪不及,白净的脸瞬间变成大花猫,乔一帆偷偷看了一眼,低下头,忍笑忍得十分难受。

“叶修!”方锐蹭的站起身,怒目而视。

“噗,哥真不是故意的,你不是说哥不请你吃饭吗,这饭是肯定要请的,等这个案子结束了,哥请你去楼外楼搓一顿,怎么样?”

方锐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,胡乱地抹了一把脸,继续干活了。

乔一帆抬起头,有些犹豫:“叶神,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?”

“成,一起,都去!”叶修大手一挥,这顿饭算是请定了,大话放完之后,他默默地算了算自己有些羞涩的荷包,垮着脸叹了一口气。

另一边,与快乐的拾荒者叶修等人不一样的是,韩文清则受到了县令吕行的热情招待,林敬言站在一边打量了一番县令待客的小屋子,不,应该说是客厅,对着韩文清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。

吕行是翰林出身,但是因为不趋炎附势,一个外调的县令做了四五年都没挪过窝,但好歹,当地百姓都挺拥护他的,如果不是叶修,韩文清也会像旁人一样为这位有能力,又清廉的县令叫屈。

韩文清想到这里,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,听说是一回事,面对面谈又是另一件事,至少这个人在言行举止方面处处都透露出了一种不和谐感,他刻意地在树立自己刚正不阿的形象,却在谈到当朝形势,某几位官员之时,流露出一种圆滑世故的感觉,让一向直觉颇准的张新杰,果断抓到了关键。

这个县令来到这里,近五年都未能得到升迁定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,例如他是朝中某位高官的眼线,用来监控地方党羽是否听话,有没有搞什么小动作,这样想来,这个人的地位和重要性甚至比他的顶头上司浙江巡抚还要高,这也是为什么浙江巡抚能够供出其他人,却唯独漏过他的原因。

谈话仍在继续,吕行又聊起他离京前,曾陪着自己的老师去见过大名鼎鼎的镇北侯叶将军,韩文清勉强算是有些兴趣,若说在朝中他最佩服的人是谁,便是这位镇北侯了,在镇北侯镇守边疆的时候,根本没有蛮夷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乱,他不仅是一个军人,也是一个深谋远虑的政治家,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,拥有辉煌战功的他,在壮年之时便退居二线,当起了兵部尚书,即便不在战场上,他报效国家的心也未曾改变,相比那些根本没有上过前线只会纸上谈兵的其他兵部官员,他更乐意与镇北侯接触。

“微臣尚在京城之时,有幸与镇北侯交谈……哦,还有叶家二公子,当真是一表人才,虎父无犬子。”

“叶家二公子?”韩文清与镇北侯私交颇深,知道他有两个公子,是双胞胎,却为从未谋面,镇北侯最经常挂在嘴边便是这个叶家二公子,名字叫,什么来着?

“叶秋大人,年纪轻轻便官至光禄寺少卿,当真是德才兼备……”

韩文清想起来了,难怪自己初初听到叶修的往事,总有些莫名的熟悉感,不知道是不是巧合,他之前竟与镇北侯之子同名。

叶秋继承了镇北侯的沉稳,遇事处变不惊,虽然未能继承镇北侯的家业,但却有雄辩之才,在处理国家关系上颇有建树,作为使节出使邻国,卓有成效,功绩斐然,镇北侯在与同僚说起这个儿子的时候,无一不是满意的。

而与之相比,双生子中的另一个则继承了其父的武学天赋,少年从军便任先锋,是京城纨绔子弟中的一个异数,他如朝阳般耀眼,如烈火般恣意,少年策马出游,连飞扬的眼角眉梢都是令人不忍逼视的光芒夺目,天赋卓绝,聪慧伶俐的他曾是韩文清少年时“难以忽视的存在”,对于一个悟性说不上绝佳,因为勤学苦练而有所大成的韩文清,他无疑是少年心性使然下,一直让人卯着一口气的别人家孩子。

而这个惊才绝艳的少年却因为英年早逝,成为了镇北侯心上的一根刺,谁都不敢在他面前随便提起,以至于如今,能记起他名字的故人还有几个?

韩文清努力地在记忆中搜寻少年的身影,却好似吉光片羽,那模糊的仿若轻烟的影子,被风吹散,眨眼间便消失不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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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韩叶】王爷请息怒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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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 

“……”黑影蒙着面,看了林敬言一会儿,没出声……

两人正在对峙间,又一位从墙头慢悠悠地跳了下来,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,衬得来人面庞白皙到几近透明,仿若天外来客,便是在晚上,他也身着白衣,仿佛自己就是出来散步的,像极了大街上走马观花,时不时还勾搭两下小姑娘的纨绔子弟。

韩文清的眉头不自觉地跳了两下。

“王爷,好久不见啊,此次贪污案,王爷可是大展神威,草民好生佩服……”

“说人话……”韩文清并不是很想继续这种废话。

叶修果然停止了寒暄,扭头看向黑影:“方锐大大,对自家师兄都能下得去狠手,啧啧!”

方锐卸去伪装,看着林敬言的眼神却有些复杂。

“方锐,你怎么会跟叶修在一起,呼啸……”林敬言有一肚子话想问,呼啸怎么了,他为什么要帮叶修偷官印,而这些话却在看见方锐面容的一瞬间,消了音。

“老林,呼啸不需要我了,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,才那么决绝地离开?”方锐的脸上仍旧挂着毫不在乎的笑容,但林敬言却能在他的字里行间品出那么一丝苦涩。

这对师兄弟,呼啸赏金猎人团最强的组合,拥有武林最高的身价,只要是他们接下的任务,就没有失败的可能,但是他们有自己的原则,同时也是呼啸安身立命的原则,穷不偷,善不欺,恶不理。方锐更凭借一手漂亮的潜行功夫,被称为第一盗贼,可是这一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。

呼啸赏金猎人团一点点势大,行事却渐渐地偏离了原来的宗旨,林敬言和方锐的黄金组合渐渐被排挤出中心,林敬言出走,与韩文清交好,甚至帮他处理一些朝廷不便出面的事件,虽武林与朝廷向来多有嫌隙,好在林敬言本也不是看重身外之名的人,对于那些非议都不甚在意。

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林敬言皱起眉头。

“叙旧不急于一时,叶修,官印是怎么回事?”韩文清打断了话头,看向叶修的眼中似有机锋。

叶修无辜摊手:“我们没有偷官印。”

韩文清眯了眯眼,又扫了一眼全副武装的方锐,好似在说如今已经人赃俱获,容不得你抵赖。

“我们真的没偷官印,都在官衙牌匾后藏着呢,再说,哥要那个干什么呀,又不值钱。”

“值钱,你就要了?”

“哪能啊”,叶修摆摆手,“哥除了劫富济贫之外,可是个绝对的守法好青年~”

韩文清觉得再说下去,也是在跟叶修扯皮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正题。

“这么做引我们过来是要做什么?”

“自然是因为想王爷你了……”叶修看见韩文清的脸色黑得快要融入夜色,这才严肃起来,“好吧王爷,你认为这江南的贪污案真的告一段落了吗?”

韩文清看着他没有说话,叶修便自顾自说了下去:“还记得哥手下有个叫一帆的孩子吗,他便是这通城县人,父亲是本地商人,因为涉及私吞工程款被处死,他流落在外,直到三个月前被哥捡到……”

“这么巧?”林敬言突然出声,似乎并不是很信。

“更巧的还在后面,乔家做的是建筑生意,通城县的大坝所用的木石材料便是经过乔家的手。”乔老爷在江南水患爆发之后,被查出以次充好,从中牟取巨额差价。事发之后,乔老爷人赃并获,被抓进了大牢,随后便畏罪自杀,而乔夫人在外却一直声称无辜,想伸冤却走投无路,绝望自尽,乔家的财产也全被官府查抄入库。

“你是说,这个案子有疑点?”韩文清沉吟。

“可是那个吕县令看上去就是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啊,在百姓中的口碑还非常不错。”林敬言不解。

“你也说是看上去了,你看上去还不像一个绿林好汉呢。”叶修回答道。

“能给人们留下这样的印象,不恰恰说明了他颇有几分手段?”

韩文清摇摇头:“人不可貌相,但是,你们这么说的话,有证据吗?”

一直没说话的方锐走上前:“有,我就是证人……”

“方锐?”林敬言有些诧异,他没想到自己离开不到一年,年轻的搭档已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,青年的眼睛不再天真纯澈,当初自己选择他做搭档,不就是看中了他那一双对于理想坚定不移的眼睛吗?

“那是在老林你走之后,虽然我表达了自己的意向,但他们还是觉得我会离开呼啸,为了安他们的心,我接下了一个任务……”方锐说着突然停下来看向叶修。

叶修了然:“老韩,还记得那晚我到你的房间里,给你留下的那个账本吗?就是这位第一盗贼的手笔。”

方锐点头默认:“那个任务的内容就是潜入赵巡抚的书房,找到带有吕行名字的书信,并销毁。”方锐凭借多年的经验在赵巡抚的书房内找到了暗格,按照要求将那些书信全部销毁,那个时候他也是听说吕行是个能造福百姓的好官,想必是有什么把柄捏在了巡抚手里,所以他接下那个任务接得很干脆,甚至连那些信的内容他都没有看,完成任务后便回到呼啸。

“但是我没想到的是,呼啸竟然联手外人想要除掉我,在后来的一次任务中,我被人伏击,掉落山崖,若没有叶修,我可能早已曝尸荒野。”

叶修微微一笑:“举手之劳,何足挂齿……”

“哼,你还真是喜欢捡人”清王爷冷淡地做出评价,眼睛却未曾离开叶修。

林敬言此刻已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,方锐说的轻松,但是他知道,被自己人背叛,会给这个年轻人带来怎样沉痛的打击,他会失落,会彷徨,会怨恨,甚至怀疑自己曾经做过的决定。

“老林,你别这样看我呀,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……”方锐似乎有点承受不住林敬言这样深情的眼神。

“你的意思是,那吕行与呼啸勾结,让你去帮他销毁与水患有关的书信证据,又怕你会泄露他的秘密,找人暗算你。”韩文清颔首。

“精辟,不愧是王爷,这么快就找到了头绪。”叶修十分捧场的鼓了鼓掌,在韩文清足以杀人的目光里。

“但是,我们如今没有证据,吕行这个家伙很狡猾,他销毁了来往书信的证据,江南贪污案便与他没了关系,所以如今只能从乔家这个案子入手。”

“若你们所言非虚,本王会严密调查,还无辜之人一个清白。”韩文清向来说一不二,叶修一行人今晚的目的达到,便没有理由再久留。

方锐刚要走,却被林敬言拉住:“你,要不还是跟我……”

“不了,你在明我在暗,他们还不知道我活着,更何况我在兴欣过得很好,也认识了很多朋友。”方锐似乎想到了什么,没让林敬言把话说完。

“老林是吧,小崽子也总有长大的一天,你不能总跟在身边看着他,再说了,这小子在兴欣一天,哥会罩着他的。”

“确定是罩着我,不是使唤我?”方锐咕哝了一句,接触到叶修略危险的眼神,有些不情愿的对林敬言摆摆手便离开了。

“你呢,怎么还不走?”韩文清面无表情。

“太无情了吧老韩,我今晚可是专门为了见你而来的~”语调微微上扬,好像奶猫勾人小爪子,让韩文清在这微凉的夜风中,心中突地有那么一点说不出的感觉。

“咳,为什么是我?”

“不知道,直觉?因为你是能让戎狄闻风丧胆的韩文清,能够将一腔热血洒在枯寂荒芜的边疆,他定是有让那些浸淫权术多年的朝堂重臣,都无可比拟的地方吧。”叶修的眸中似是汇聚了这夜里最美的月色,那一抹莹润,又像是被风吹落的星子,飘飘洒洒,落在了谁的心里眼里。

韩文清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,自己似乎一直在等这句话,等这个人亲手摘去那一层假面,把真实的他展现在自己面前,不会错,他的神情中没有嘲讽与玩世不恭,只有显而易见的真诚与坦荡。

他说:我相信你,因为你是韩文清。

叶修见韩文清半天没什么动静,觉得是时候道别了:“想来,老韩你也不需要哥帮忙,那告辞了~”

叶修说完刚想走,便听见征战沙场数十载的清王爷,掷地有声,不容拒绝地开了口:“你揽来的事,扔给我之后就想甩手走人?做梦!”

寂静无声的夜,白衣青年转过身直视面前沉稳内敛的黑衣男子,愣是从那有些凶悍的神情里找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别扭,他勾起好看的唇,无声的笑了:

“那成吧,哥就大发善心帮帮你们,鉴于你我之间的交情,这次……就免费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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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手感啊,章节名字都取不动,反正就是走主线,案情过程纯属扯淡,木有逻辑,就酱……(自己都忍不住吐槽)

【韩叶】王爷请息怒06

王爷韩X山贼叶

剧情扯淡 OOC预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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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 水患迷情 官印失窃

韩文清来访的时候,张新杰正准备脱了衣服睡觉,清王爷走进屋子二话不说便将手伸向自己的衣襟。

张新杰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,只见韩文清面不改色地从胸前掏出一本小册子,放在了桌子上,他才松了一口气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张新杰问。

“你刚才是什么情况?”显然韩文清不是粗神经,相反,对于一个人的应急反应,他十分敏感,而方才张新杰下意识地防备,他都看在了眼里。

“快到子时了,我没想到王爷会前来……”张新杰思考了一会儿,还是决定给出这个冠冕堂皇的回应。

晚上巡抚府邸闹贼,张新杰也出去凑了个热闹,然后他就遇到了魂不守舍的当事人赵大人,他正急匆匆地询问管家今天晚上哪些侍卫没当值,逐个排查。

张新杰上前,以为赵大人是怀疑自己家里出了内鬼,然而,赵大人闪闪烁烁的目光,和说出的话让他,跟随了清王爷多年的霸图第一谋士张新杰,都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幻觉。

赵大人胆子再大,也不敢造谣堂堂王爷的私生活,所以,张新杰出色的理智告诉他,这是真的,韩文清真的把一个男人压在床上……

张新杰面上的掩饰完美无缺,韩文清却知道他一定是从赵大人那听到了什么风声。

“不是侍卫,是叶修……”韩文清觉得还是有必要为了自己的清白解释一下。

张新杰:“叶修?!你跟他什么时候……”

韩文清额上青筋一闪即逝,此刻他终于知道,什么叫越描越黑……

霸图第一谋士看见清王爷黑如锅底的脸,轻咳一声,恢复了常态:“所以,他突然出现是什么情况?”

“不清楚,但是他留下了这个,就在他偷的那些东西里面,你看看。”

巡抚宅邸外某角落,如水的月光勾勒出一道倩影,她似是等得有些着急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墙头的方向。

下一秒,苏沐橙看着叶修轻巧地翻墙而出,轻轻吐出一口气:“怎么现在才出来?”

“遇到个熟人,就聊了两句,别担心”。叶修笑地有些没心没肺。

“事都办完了?”那个所谓的熟人是谁,苏沐橙心里有数便也不再追问。

“嗯,方锐呢?他就留你一个人在这接应?”

“我让他回去的,收拾收拾东西就快些离开吧,我还想赶上果果做的明天的午饭呢。”

叶修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只是将手中搜刮来的金银财宝交给苏沐橙,让她找个地方处理掉。

由于水灾的缘故,街道上还有各地无处可去的难民,叶修将自己一直把玩的玉扳指轻轻放在熟睡的灾民身边,准备离开。

“叶修,他值得信任吗?”

“相信哥的眼光吧,他和那些中饱私囊的饭桶不一样。”他说完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拿什么东西,却有些无奈的摸了个空。

“沐橙……”年轻人眉眼弯弯,笑的有些讨好的意味。

“别看我,我没有……”

“那咱就赶紧回去吧!”叶修急吼吼的样子,让苏沐橙有些哭笑不得,也不知道谁能管管这个老烟枪,反正她是没办法了,谁爱管谁管吧……

张新杰不愧是霸图第一谋士,他将之前收集的信息与小册子上的一对比,这个账本的真实性便得到了验证。

“应是真的无疑,只是,叶修是怎么拿到的?”张新杰不解。

韩文清摇了摇头:“仅凭这个能给赵巡抚定罪吗?”

张新杰挑眉,显得胸有成竹:“有这个做突破口,其他证据或者证人什么的就好办了,交给我吧。”

“如果我没记错,这个赵巡抚是上头那位的门生,处理这件事时务必要谨慎,注意把握分寸。”韩文清不担心张新杰的办事能力,只是贪污案牵连甚广,赵大人不过一个巡抚,便敢克扣朝廷的赈灾款,想必也是有些支持的。

韩文清想起临行前皇帝给自己的指示,觉得头有点疼了……这要是在战场上,这么些个贪污的狗官早就被自己砍了千八百回了,哪有现在这般束手束脚,憋屈至极?

说来,江南本就是每年都会有水患,或大或小,再平常不过,这一次,皇帝却特意将他叫到跟前,说要他来查贪污案,他怀疑江南各级官员有贪污腐败的现象。

“皇兄如何得知?”

韩文清还记得,当时皇帝沉默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包裹和一封密信,包裹里是两块尚未分开的银锭,和类似碎石的东西。

“这是?”

“这银锭是为了赈灾新著,其余民间还未曾流通,可你看这块银锭,封刻批次都还在,说明这两块尚未分开的银锭从未使用过,还有这碎石……”皇帝用力一捏,石块在他手中竟直接化为了粉末。

“密信里说这是河堤的残骸之一……”

皇帝陛下不是什么内力深厚之人,因为有少年从军的经历,武艺上虽不如韩文清,却也是足以自保的那种,这石块尚且不能撑过他的一握,江南河堤就更不必说了。

“皇兄,这密信……能信吗……”韩文清欲言又止。

“所以需要你去帮朕探听一下虚实,若是假的倒也罢了,若是真的,便不能视而不见。”皇帝不容置疑地说道。

韩文清想到这里,眼前鬼使神差地闪过了叶修的脸,他莫名其妙的出现,又留下了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关键证据,一个猜想不期然的出现在韩文清的脑袋里。

“这件事,莫不是跟他有关系?”

对于这个猜想,韩文清无处证实。这几日他一直忙于处理贪污案的事情,赵巡抚被捕之时一言不发,但是随着调查的深入,种种蛛丝马迹最终成为了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韩文清雷厉风行的清扫下,江南各级官员在这场风暴中惶惶不可终日,终于顶不住压力,纷纷招认了自己的罪行,流民得到了更有效的救助与管控,百姓们拍手称快,江南贪污案看似告一段落,张新杰拟好了公文发往京城,正式开始收尾工作。

“大人……”蒋游匆匆忙忙跑了进来,张新杰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,似乎有些不满他如此慌张。

“慌什么,有事直说……”

韩文清从外面回来,便看见张新杰站在院中等他,应该是有什么急事。

“王爷,我有要事禀告,是关于官员接任……”

贪污官员被纠察回京,留下的空位自然是需要报上京城,派来新的官员接任,而让张新杰都有些棘手,就是这里。

“你是说,交接需要的官印一夜之间消失了?!”韩文清皱了皱眉。

“我派人去查过,那官印消失还颇有些规律,都是被重点查办的各县官衙,在这次水患中都有波及……”。张新杰冷静而又条理明晰,距离蒋游来禀告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,已叫他摸到了关键。

“贼人应是有所预谋,他的动作有着十分明确的指向,因为,只有一个受灾县还没有禀报过官印丢失的情况……”

“何处?”

“通城县……”

韩文清陷入沉思,这贼人到底想干什么,又或者想要向他暗示什么?

“官印……官印?”韩文清猛地转身,眯了眯眼,一个熟悉的名字瞬间跃入脑海,只差一点,差一点,就要被他忽略了……那个人安静了一段时间,难道就是为了准备这次的行动?

“王爷有眉目了吗?”张新杰走上前。

韩文清抬了抬手,黑袍被风吹起,带着一丝肃杀与冰冷:“既然他先给出了信号,那我们便去通城县看看,我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……叫上林敬言,明天出发去通城县……”

就在那晚,叶修将账本留下的那一晚,他没能来得及带走的,就有那一方官印,韩文清说一不二,他留下张佳乐以防万一,紧接着拿出了野外行军的速度,不到一天,便已来到了通城县。

通城县县令吕行看上去就像个穷酸秀才,任谁也看不出来,他曾经是翰林院中最春风得意的翰林,与巡抚赵大人拥有单独的府邸不同,他生活清苦,没有什么家眷,跟几个忠心耿耿的下人住在府衙后面。

韩文清到的时候,他还有些惊慌失措,连衣服都没来及换,青衫之上某处竟还有补丁的痕迹,据说这位大人在水患的时候,不仅开仓放粮,还把自己的家底贴进去来赈济灾民,在百姓中颇受欢迎。

甚至在这一次的反贪中,只有这位吕县令一身清白,实属难得。

韩文清也没客气,他叫大部队住在客栈中,留下他带着张新杰林敬言和几个手下为求方便住在了官衙内。

入夜,韩文清和林敬言早早地埋伏在官衙内。

“王爷,我还是没搞清楚,叶修偷那些官印是要做什么……以他现在的处境,只会引来官府的注意吧,没理由啊?”林敬言轻轻拍掉身上的小虫,低声询问。

韩文清看了他一眼,示意他闭嘴继续埋伏,不是故作神秘,因为叶修这一出,他没搞懂,如果他能搞懂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,跟他一起埋伏了。

张新杰正经文人一个,韩文清没让他来,林敬言是混绿林出身,虽然外表斯文,温和内敛活像个好好先生,其实骨子里仍是个剑走偏锋的家伙,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成为江湖上有名的赏金猎人组织一把手了。

面对面,韩文清与叶修互有输赢,但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,自己与林敬言联手,不愁制不住叶修……韩文清正想着,只听林敬言低声提醒道:

“来了……”

韩文清抬眼看去,院子里空无一人,只能听到风声和虫鸣,他有些疑问地看向林敬言,林敬言黝黑的眸子在月色中隐隐发亮,带着一丝令人惊心动魄的意味,韩文清知道,这代表着林敬言少有地兴奋了。

韩文清耐住性子,墙角的香樟树枝叶在夜风中微微摇动,就在那个瞬息之间,一个黑影仗着枝叶摩擦声的掩饰,悄无声息的翻墙而入,身手干净利落又迅捷准确,动作漂亮地让韩文清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点头。

黑影并未直接起身,他迅速隐入黑暗,似乎在侦查院内的情况,随即目光投向了韩文清与林敬言藏身的角落,像是暗夜中蛰伏的秃鹫,耐心地等待,只为一个绝佳的捕获猎物的时机。

韩文清屏住呼吸,整个人仿佛一座不会动的石像,林敬言还像之前那般,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浑身的气场已变,一呼一吸间,净是算计与筹谋。

黑影将目光收回,紧紧盯住了府衙内官印所在,轻轻地弓起身,恰逢此时,月色被阴云遮住,韩文清只觉眼前一暗,就在这刹那间,黑影闪身向前,林敬言也冲了出去,黑影察觉到了危险,抬手便是一个最狠辣的杀招,向着林敬言的要害袭来,而林敬言也好像有所准备一般,轻巧的让了过去,反手抓向黑影。

黑影一个俯身,右手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,指尖寒芒闪动,袭向林敬言的颈间。

林敬言避开,黑影毫不留恋继续向前,然而刚迈出两步便又被林敬言无所不用其极的缠上了,韩文清站在一边,两人的打斗没有明显的一招一式,却偏偏每一招出的都让人难受至极,至少让他难受的根本不想加入战斗。

院子里除了安静还是安静,两人的打斗竟连栖息在树上的鸟也没有惊动一只。

阴云散去,纯白的月亮洒下温柔的光,战斗仿佛只维持了瞬息便结束,林敬言任由那人钳住自己手肘,另一只手一反常态地抬起,落在那人的小臂上。

半是惊讶,半是喜悦,还有些无奈,林敬言轻轻的开口:“怎么是你?!”


TBC


心里难受

身边又一个孩纸患上了抑郁症,自杀未遂在医院住了一个月,现在呆在家里修养,你永远都不知道,一个脸上总是挂着开朗笑容的人,心里在承受着多大的痛苦,看着同学们热热闹闹地忙毕业,自己却因为抗抑郁的药,浑身无力地躺在家里,这对一个好强的孩纸该是多大的打击,要不是发现了她一反常态的微博,追问她,真不知道她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……
抑郁症,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这么不讲理的病?然而除了多陪她聊天,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……

【韩叶】王爷请息怒05

王爷韩X山贼叶

剧情扯淡 OOC预警

用爱发电 仅供娱乐

如有雷同 纯属巧合


第五章 不速之客

“新杰,你是怎么弄到那么多值钱玩意儿的?”走在下山的路上,张佳乐好奇地问道,那一堆所谓的赎金个个都是值钱玩意儿,张新杰打开箱子的时候,张佳乐眼睛都差点没掉出来。

“没什么,只是拿着王爷的尚方宝剑,去了附近的江南道巡抚的官衙,与他们寒暄了几句,然后暗示了几句……”张新杰面不改色。

张佳乐立马想通了其中关节,韩文清素来作风简朴,不搞送礼那套,江南府各级官员听到他来差贪污案,正愁找不到方法巴结,张新杰一通暗示,他们可不上赶着送值钱玩意儿表表忠心?

“嗷,我知道了,这就是狐假虎威嘛……”张新杰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嬉皮笑脸地张佳乐,后者一阵哆嗦,越发觉得这咬文嚼字的读书人不好招惹。

“新杰,做得不错……”韩文清从不吝惜赞赏,皇帝看重他,但也无法容忍自己的亲兄弟势大,这也是他为什么被从边关调回来的原因,皇帝陛下对他有了防备。

张新杰此举,在解决了赎金的问题的同时,也减轻了皇帝陛下的疑心,可谓一箭双雕,估计没有两天,韩文清收下江南官员的见面礼这件事就传到京城了。

韩文清以为这下总算可以踏踏实实查贪污案了,然而,事与愿违,当他接连轰出去各级官员以各种理由送过来的侍女时,才发现皇帝陛下,他的亲哥给他出了一个相当大的难题。

这日,他被浙江巡抚赵大人请到了府上做客。觥筹交错间,宾客尽欢,然而韩文清只要问起有关贪污案的事情,便被他三言两语转移了话题,韩文清从军多年对上这种滑不留手的家伙,还真是没有什么好方法。

赵大人热情好客,诚邀韩文清留下来歇一晚明天再走。张新杰认为这个知府估计是有什么谋划,韩文清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,这姓赵的便是胆大包天,也不可能会对他一个当朝王爷动什么歹念。

韩文清跟巡抚喝完酒便回到为他准备好的客房内,想着这两天他在江南各地巡查的情况,江南富庶,年前的洪水,造成包括通城县在内七个县粮食颗粒无收,其中受灾最严重的通城县,县令吕行是个廉洁奉公,恪尽职守的好官,至少在韩文清的调查来看,在江南各级官员中他衣着简朴,艰难时期更是不顾自身,坚持开仓放粮,颇受通城县的百姓爱戴。

韩文清决定从他那边入手,正想着,便听见外面喧哗声顿起,似乎是进了贼。凌乱的脚步声和朦胧的灯笼光,显得平常秩序井然的巡抚宅邸一派兵荒马乱。

韩文清见惯了这样的场面,他只是打开门向侍卫吩咐了几句,让他们帮巡抚赵大人抓贼。再转过身时,一阵风吹进房间,桌上的油灯在风中扑棱了几下,终究还是灭了。

韩文清从军多年,身边从不用侍女侍从,他借着有些昏暗的月光摸到油灯前,正要点灯之际,只听得窗户发出一声诡异的敲击声。

韩文清只瞬间便判断出方向,悄无声息地躲到了窗边阴影中。没一会儿,雕花窗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,一个矫健的身影干净利落地落入屋内,来人身轻如燕,这一番动作竟未发出什么声响。

黑影回身将窗户关上,韩文清抓准时机,一掌推出,如毒蛇出洞,猛虎下山,叫人防不胜防,黑影也不含糊,他堪堪避过这一拳,反手便是一掌直取韩文清下三路,速度奇快,似乎早有准备……

韩文清不慌不忙抬腿一挡,化去这有些猥琐却有效的攻击,两人近身纠缠了一番,黑影有包裹在身,出手有所顾忌,韩文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出拳又快又狠。

黑影见势不妙,腰一扭,以一个相当怪异的动作闪出韩文清的攻击范围。

韩文清还要追击……

“等等……自己人!自己人!”清越的男声响起,韩文清皱了皱眉,果然停下了手,只是,他没想到这个人会在这时候出现。

油灯被再次点亮,叶修将刚才在战斗中有些散乱的包裹随手扔在床上,卸去了巡抚宅邸侍卫的伪装。

韩文清看了看温润的灯火,又看了看没把自己当外人的叶修,有点头疼。
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
“唔……我来投靠王爷,王爷收不收啊?”叶修清亮的双眼在灯火中熠熠生光,带着一丝幻梦般的不真实。

“清王府不收半夜三更偷鸡摸狗之人……”韩文清毫不留情道。

“谁说我偷鸡摸狗了……”叶修嘀咕。

“那要不要看看你的包袱里是什么东西?”

“唉,哥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,寨子里……已经……”

“之前那些东西绝对够你们吃喝不愁几年了,不要跟我说什么揭不开锅。”韩文清神色淡淡,看不出来是喜是怒。

“王爷明鉴,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,我此行确实与山寨无关。”叶修耸了耸肩,有些无奈。

“为什么偷东西?”韩文清有些不依不饶,叶修没有说话,只听屋外喧哗声又起,“抓住他,别跑!!”侍卫们的声音此起彼伏,韩文清一直盯着叶修,某人眼角一挑,似乎是有了什么计较。

“你的同伙?”韩文清话音刚落,叶修突然闪身冲向刚才自己放在床上的包裹,韩文清一直观察着他的举动,此刻自然也是紧随其后,包裹在两人手上流转,拉扯间,里面的东西掉落,韩文清仔细一看除了金银首饰,最惹人注目的就是那一方官印了。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!”叶修终于见到了生气的韩文清,像是一只发怒的狮子,带着非同寻常的威压与气势,隐含在声线里的是多年喋血征战的时光。此刻的他像是一把刀,饮尽敌人骨血,所向匹敌的利刃,让人不寒而栗,喘不过气来。

那一瞬间,叶修似乎在他的眸中看见了千军万马,尸山血海,虽血迹斑斑却无往而不利的军刀……

叶修有点走神,高手对决,不过一个犹豫,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,此刻他就被韩文清扣住脉门,压在了床上。

“额,王爷息怒啊……”叶修扯了扯嘴角,韩文清并不回应。

两人以这么一个诡异的姿势对峙了起来,虽然看上去只是单方面的压制而已,叶修动了动唇,刚想要说什么,门外却传来了赵大人的声音:“王爷,可有入睡,贼人不知躲在何处,下官唯有出此下策,还请王爷体谅。”

叶修与韩文清对视了一眼,说时迟那时快,门被推开,赵大人看着眼前的场面有些发愣,平素口齿伶俐的人,缓了好一会儿,才结结巴巴地说出一句话来。

“我……下官……下官马上就出去,王爷,王爷您继续!”

无关人等一眨眼退了个干干净净,叶修把脸从被子里伸出来,笑了笑:“老韩,好兄弟,够义气。”

韩文清一脸“你快赶紧闭嘴吧”的表情,不自觉地放松了对叶修的控制。

刚才叶修险些被发现的时候,韩文清下意识地用身边的被子盖住了叶修的脸,于是乎,在闯进屋的众人来看,地上是侍卫的衣服,床上的韩文清极强势的压着另一个男人,衣衫凌乱,察觉到来人,韩文清一脸被打扰了好事的不爽表情,就连脑子转得极快的赵大人,第一反应也是,再不赶紧离开可能会有生命危险。

其实,他们还是不了解韩文清,他就算没有被打搅了好事,也是一脸不爽的表情。

韩文清没有想到自己下意识的举动,将来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,他只是这么做了而已。

叶修趁韩文清放松的时候,轻巧地摆脱了桎梏:“老韩,哥还有事,就先走了。”他随便捡起包袱,便要走人。

“站住!”韩文清的眼中似有怒火。

“用不着依依不舍,我们还会再见面的!”叶修笑得莫测,消失在窗外。

韩文清面无表情地整理衣物,指尖却触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,巡抚官印和一本看上去很普通的小册子。他收起官印准备找个时间送还赵大人,然后打开了小册子,从头翻阅到尾,韩文清的眉头也越皱越紧。

“叶修到底是来干什么的?”

“为什么他会这么巧地留下这本记录了江南各级官员挪用灾款,权钱交易的账本?”

韩文清被叶修这一出闹得没了睡意,他将账本揣在怀里,决定去找一趟张新杰。


TBC